蛋挞Goo

【喻黄】证人

#一发完

不知道呆在这间病房里多长时间了,对我来说,度日如年。

“来,吃药了。”来人是名医生,他将几颗药片从瓶中倒在他的手心里,白色的医用口罩裹住他的大半张脸,病房里的光线很亮,加之他一身白晃晃的衣服,令人心烦意乱。

尽管我极其不愿意这样做,但仍假装顺从的沉默着接过了他的药,是的,我一直在等待着出逃的机会,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不过自从我醒来之后,似乎就只见过他一个人。

“我的记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?”我盯着他问道。

他在对上我视线的一瞬间便躲开来。他收起药瓶,缓缓开口:“还需要过一段时间。”

我冷哼一声,紧紧攥着水杯,质问:“你们想把我关多久?”

“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,我们没有关你,你于一场事故中脑部受到重创,患了逆性健忘症,少天,你需要休息。”那人一如既往平淡的回答,现如今已经习惯于我的疑心——这是我每天醒来的第一句话。

“既然是健忘,为什么不带我出去走走,说不定还能恢复记忆。”我紧咬不放。

“现在外面不安全。”

“不安全?难道我呆在这里就很安全?”

“是,我们会安排你进行一些康复治疗的,只是还需要等…”

“等?!”我的声音陡然提高,我冲他吼道:“这么多天了,还要等?!我连我自己是谁我都不知道,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在关我,门和窗户都上了锁,上次你们在我脖子里还打了芯片,85型号的是吧?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!!”

我几近失控,猛然举起托盘里的水杯向墙面砸过去,水杯被摔得变了形,和墙上的水渍一起向下坠去。

那人却依旧沉默不语的走向前,不紧不慢的上前捡起那个杯子。

我快被逼疯了。
这群人整天要我吃那些莫名其妙的药片,从我第一天醒来开始就没有停止过,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,但我很清楚,我的记忆比我第一天醒来时模糊了很多。

因为每天晚上那个梦都真切的拉扯着我混沌不清的意识,提醒我,不要忘记。

可这些天来,越来越模糊了,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,忘记了我的任务,忘记了我的家,也忘记了那个人。

我痛苦的捶向我的头,试图想让这个过度损坏的机器重新运转,可它笨重的身躯,让我永远都挣脱不了痛苦的泥沼。

他是谁?

我不止一天这样问过自己,他是谁。每当我试图去记起他,心脏拼了命的一阵阵发作,告诉我,别忘记。

我们应该是很好的搭档,我仍然记得在这里做过的无数个梦里,落日余晖披在他肩上,他和我同一身制服,并肩站在部队的最前;战火纷飞,他精准的一击引爆向我们飞来的炸弹,它像烟花一样炸在我的面前,随后是他的身躯结结实实的为挡下锋利的碎片,还有他的声音,每一次作战指挥,他的从容不迫的语调都那么清晰,可我却一点都记不起其中的内容,尽管如此,有他的梦似乎都会变的明朗起来。

可是现在我却越来越模糊了,我也许以前还记得起他的名字,可是我现在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,一定是那该死的药…

该死的你们!!!为什么不让我去见他!!
你到底是谁?!

我的头一如既往的开始撕心裂肺的疼痛起来,像是有一台绞肉机不停的撕扯着我的每一根神经,我呻吟着,却又死死不放的坚持着,努力去回忆和那个人的每一个细节,很奇怪,我越是想要记起,心里却越是逃避。

不知试过多少次了,每每这样回忆,那个答案便越来越清晰。

他死了。
死在我的面前。

我的眼睛里渐渐涌上一股酸意,我想我们应该特别要好,所以我总是会为他难过。我心里埋着一股恨,每每想到这,我便发了疯一般的崩溃。我的战友,他被人杀死了。

那人的身躯猛然颤抖,倒在我的面前,他的血溅在我的脸上,我的身体却如冻僵一般定住,手止不住的颤抖——我没能救了他。悔恨、无力感席卷而来,压迫着我那仅存的一丝理智。

我要为他报仇!

我猛地抬起脸,那人竟也在注视着我,我看到他那沉寂的双眼里掺在着许多我看不懂的情绪,那一瞬间竟让我的心狠狠的抽了一下。

可我顾不了这么多了。

我逐渐换上温顺的表情,缓缓道:“…对不起,一时失控,我还是…什么都想不起来。”我垂头丧气的嘟囔了一句,便没了下文。

出乎意料的是,头上传来温柔的力道。“别怕,会想起来的。”他温柔的说。

我试探的开口:“谁杀了他?”
他揉着我发顶的手,突然一停,很短暂,我刚好可以捕捉到。
他回答:“你不认识。”
我的心蓦的一沉。
“那抓住他了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判的什么?”
“死刑。”
“什么时候执行?”
“这下个月。”
“那我可不可以出庭?!我是证人!!我应当在场—我亲眼看到他被…”我突然哽住。
“你一定都知道的吧。可不可以带我去他的墓地?”我祈求道,“哪怕一眼,他对我来说,真的很重要。”虽然我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。

我看到他舒展着的眉突然紧绷起来。

他收回手,突然俯下身吻向我的额头,很轻。

他说,少天,忘了吧。眼里尽是可疑的湿气。
我愣了神,一时无法消化着巨大的反差,以至于我都没有发现他手底下的动作。

还没等我搞清楚这一切,一根冰凉的针头打尽,我便昏昏沉沉的倒头睡去。




“医生,我叫什么?”
“黄少天。”
“我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
“军人。”
“什么职位?看着房间的设施,应该低不了。”我得意的说着。
“是不低。”那人的眼睫弯弯,似乎心情也不错。
“几条杠?”
“没杠。”他看到我眼底一丝诧疑的表情,又补充道:“三星,一个连。”
我笑起来。
“你骗我吧?有这么高?”
“有啊。”他理所当然的回答。
我暗自窃喜,但却丝毫未表现出来。


“医生,我叫什么?”
“黄少天。”
“那你叫什么?”
“…王杰希”
“哦,好像听过你的名字…谁来着?”
“和你一个宿舍的人。”
我摇摇头。“不记得了。”
他神色自若,手中拆药的动作不停,说到:“咱俩还经常半夜三更起来练拳。”
“哈哈神经病啊!”
“你也知道啊!”那人轻笑。
“王杰希。”
那人愣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嗯?”
“不好意思啊,我不记得你了,但好像有个叫喻文州的,他还好吗?我记得出任务的时候…”
“他死了。”那人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喙。
“…是吗。”我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下来,虽说作为一个前线军人,生死无常也都了然于心,可偏偏是这个人——我的胸口一阵闷。
“安葬了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等我出院了,带我去看看吧。”
“好。”他突然莫名其妙的抱住我,把头闷在我的肩窝里,接着一声不吭。
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,但心中的沉痛,大家应该都是一样的。我安慰似的回抱住他,拍拍他的肩头。
我感觉到他的肩微微颤抖,我的脖间滑入一滴冰凉东西。


“这周三,必须开庭。”张新杰上校推了一下眼镜,平静的命令着对面的人。
“再等等,病人的情况还…”
“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张新杰的直直的盯着面前目光躲闪的眼睛,“他恢复的不错。”
“………”
“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?”
那人用双手揉搓着脸颊,满眼疲倦,“再等等。”
“…这周五,最晚的期限,我已经尽力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,麻烦你了。”
张新杰话毕,起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扭头道:“辛苦你了。”
那人苦笑了一下,比哭还难看。



黎明。
窗户外面的太阳的光芒刚刚漏出一丝,层层树林里依旧笼罩着未褪尽的黑夜,外面一名女护士急匆匆的跑进大楼,身影逐渐被门吞入。

今天醒的很早,今天晚上又模糊梦到一些东西,醒来后便再没心情睡下。

门口突然滴的一声响,成放药物的小车缓缓驶过,我起疑今天为什么送药送的这么早,便探头望去,开口——
“今天这么早?”

那女护士轻手轻脚锁门的动作被我这声儿吓得一哆嗦,她冲过来一只手捂住我的嘴,一只手在唇间比划着。
“嘘………哎哟!”

我条件反射的狠狠的掰开她的手,熟练的将她擒拿在床边。
“疼…疼疼疼,黄少,我啊!”来人因痛苦扭曲着面庞,压低声音道。只是出乎意料的是,这是个男人的声音。
是熟人?
这声音有些熟悉,我有些疑惑的脱手,那名“女”护士如释负重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,他那和清纯外表非常不相符的声音响起:
“唉,我差点儿忘了,你失忆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接着他从他胸前的的衣领里掏出一个很小的圆盒,郑重的递给我,说:“吃了就能想起来了。”
我满脸诧异,更多的是诧异他掏出药物的地方。

“药效很强,有副作用,老徐的黑科技。”他随手拿起小车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,递给我,“趁那群人还没发现,快吃吧,吃完咱们一起回去。”

不知为何我觉得那人的话非常有说服力,一种毫不犹豫的信任,我将药含在嘴里,灌水,一饮而尽。

接着是短暂的沉静,记忆并未我想的那样重新恢复。

我有些愤怒的看着他,以为是无聊的把戏。

轮到那人开始诧异了,他挠挠头不解道:“…没道理啊,难道他给错了?”他紧张的翻看着小圆瓶上的标签,检查了好几遍才松了口气。

“那就等会儿看看…”他还颇为悠闲的坐在我的病床边,打趣道:“没想到你失忆了竟然这么安静,当年在队里可是苦了我的耳朵了,不行啊,怎么被喻文州那小子捡了便宜…”

“…队里?你是谁?”

那人在暗处如星明亮的眼眸看向我,他取下假发,笑道。

“宝贝儿,我方锐啊。”



轰————



我的耳朵猛然间一阵轰鸣。

方锐………卢瀚文…郑轩…宋晓…

我的瞳孔紧缩,这本失修已久得大脑突然如同老旧的播映器一样疯狂的运转起来,它哼着沉重的喘息,将那些我逃避的,却又渴望的过往,全部倒带了出来。


太阳穴突突突的疯狂跳动着,头里像是在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革命一般,将所有的假象悉数推翻,只剩下血淋淋的现实。



“今日成绩最佳,黄少天。”
碰!
“怎么又是你最佳…”休息室里,刘小别愤恨的将手枪摔在桌上,盘腿大爷一般做在桌上,旁边的卢瀚文递给他一杯水,说:“前辈,咱们再去打一次靶吧。”
方锐松了松腰间紧绷的腰带,吹了声口哨,不紧不慢的说:“不是最佳,你黄少这次也不会被指定出任务啊!”




“黄少天,这次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打入内部。”
“是!”
“你经过专业的培训,多余的我也就不多嘱咐了,有一点是,多注意这个人。”
上司轻敲这人档案上的照片,补充道:“前任上校的儿子,洞察力很好。”
喻文州。我默记。



“喻文州,你这成绩,怎么进的队啊?”
我狠狠的灌下一大口矿泉水,语气里的挑衅毫不掩藏的锋利而出。
可那人却丝毫不见愠色,我便变本加利嘲讽:“吊车尾啊,找关系进来的吧?”
“这可不是过家家哦!”我调侃道。
“你的意思是,你就是光明正大入队的?”喻文州十分淡然。
我有些心慌,打着哈哈巧妙的转移了话题,背后却窜起一丝凉意。
不会被他看了出来吧?我时常不经意盯着他出神,有时会被他察觉的目光看回来——这时候总感觉脸上烧起一片,我给它定义为尴尬的反应。



“…对不起。”我悄悄瞥了那人一眼,灼热的阳光炙烤下,他挥汗如雨,却仍旧笔直——如果可以忽略他有些摇晃的身体的话。
三个小时了。
喻文州长了一副好皮囊,他这样的人在太阳底下这么烤着,实在是让自己有些于心不忍。
“这次违纪我的错。”我的声音越压越低,“你要坚持不住了…就去休息,有什么事我担着。”
他不语。
我心里更过意不去了,一赌气,便没了下文。
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,直到一声闷响从我身边响起时,我才发觉——他今天感冒了。
我也不顾什么有惩罚在先了,我把他扛在肩上,一路奔向医务室,站了很久,腿麻的厉害,而我却如浑然不知一般。
那时候我竟因为这人也任性的想,大不了把我开了,任务失败,再另寻出路…

可能这时候就开始不对了。


“11点钟方向,三队去右翼包抄。”

“收到!”

炮火连天,硝烟四起,我提枪,穿过层层弹雨,匍匐到敌军被炸散的阵型右翼,发起冲锋,一路披荆斩棘,快到敌军胸腹地位时,我们一行人已有些许负伤,但暂时并无大碍。

虽然队中只有我一个新兵,但论作战经验和战斗素养,我并不在他们之下,不然我也不会早早爬到队长的高度。

这全部得益于我在训练营时出色的表现,还有喻文州的引荐,这也让我也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——看来他并没有看出来,是我多疑了。

倒是一直盯着他看的毛病,到现在还没改过来…


“黄少天!!卧倒!!!”

是喻文州的声音,伴着滋滋嘈杂的噪声清晰的传到我的耳朵里,只是他还没说卧倒,我便已敏捷的打个了滚,隐蔽在了一堵被炸的只剩下板块的土墙后。

然后是一片寂静,只剩外面渐远的脚步声。

我和我的队友正疑心,虽然这时候应该原地待命,可是如果不趁现在打通敌人内部,强行拆散他们顽固的阵型,下一次的机会…

轰隆隆————

一声巨响从土墙一侧炸开来。

我连忙抱头卧倒。


一开始身体上还会刺入些许利刃般锋利的炸弹的碎片,其实这些东西比火药致命地多,嘴里弥漫着泥沙的味道,我感觉到我的内脏在一瞬间突然被刺开一个洞。我以为我要死了,心里还可惜着自己一次任务都还没出就战死沙场了,而且…

突然,我感觉我的左肩一抬。

又一个炸弹从我的左侧炸开,我的鼓膜感觉都要被这声音震裂,汩汩的血终于从我的头顶流下来,我听到碎片扎穿防弹衣刺入肉体中的声音,可我却感受不到疼痛。

“坚持住!”

是谁在说话?

我突然心里莫名的安心下来,渐渐将中心移回到自己身上,脚下的步子也渐渐踩到了

我只知道我还活着,于是我试图去分辨他的声音,试图去集中注意力…我开始数我身上的口子——

8个…

这还是保底的。直到我睁开眼,感觉到拍自己的那人手心里的汗,鼻子里一股铁锈味儿,我就知道,老天爷还不想让我死。

后来,那场仗赢了,赢得很漂亮,三队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。这也使我人生当中第一个光荣的勋章别在我藏青色的制服上。

其实这功勋章一多半都是喻文州的。

那天把我从炮火地下拉起来的,正是喻文州。

他没有料到敌军竟然破釜沉舟,打算放手一搏,全力封锁右翼,而不是放弃。

他离着三队最近,于是留下大部分主力军,调出了一个小队前来救援三队。

我身上不多不少,炸了八个口子,只是都是第一次炸的——喻文州身上炸了十二个,有个还是在脸上。


你说是不是很傻,随便派个人过来不行,非要自己上,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乱跑战场,他那细皮嫩肉的,扎了也活该。

我嘲笑他以后没有小姑娘喜欢你了,你和我凑合着过吧,反正我这条狗命也是你捡回来的。

结果换来他半开玩笑的一句:“好啊。”

说起来我自己都有点惊讶,因为我当时竟懊悔着,自己为何要开这么无聊的玩笑。这玩笑,开的我突然又些心慌。

喜欢吗?






“方锐。”我压低帽檐,低声道:“有情报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,再等两天,没跑了。”
“哟?两天,这么快?”
“嗯,喻…遇到了一个内部的人,唉反正你就别多管闲事了,。”
“还闲事…行,那我出任务的时候去接你,”方锐悄悄从桌下递给我一把黑漆漆的手枪,“保护好自己。”
我接过枪,好似鼓起勇气一般开口。
“…咳,帮我看个人。”
“小相好?”
“滚。这个。”
我递出喻文州的照片。
“…在队里…挺照顾我的,反正这人,你注意别打死就行了。”我撇过头去。
方锐定定的看着我,那眼神似乎要把我扒光了一般,一会儿,他意味深长地说:“黄少,干咱们这行的,你也懂,我就不说了。”
“…唉你烦死了我知道了…”
“所以,你的小相好我尽量帮你看着!你看我真诚的眼神!”方锐笑的一脸狡黠。
“滚滚滚!”



感情这种事,真的没有办法自己左右。
而且如果是两情相悦,就再也无法抗拒。

“少天,今天散会咱们去看个电影吧。”喻文州和所有热恋中的小年轻一样,约了一个非常老套的地方。
“好啊好啊!唉对了,最近是不是上了一部战争片,好像很火啊!”我开心的建议道。

结果看电影的时候,我真想抽自己一巴掌,说恋爱中的人没有智商真是太他妈对了——影片选的太烂了,本以为喻文州会喜欢热血一点的战争片,结果这片子大部分都在讲谍战,搞得我有些紧张,还好我定力够足,表现的还算平常。

我趁他不注意,悄悄瞥了他一眼,结果我却没有全身而退——他在我眼睫上落下一个轻吻。

影片里战火纷飞,而我们却无暇顾及。




黄少!这边!

方锐在埋伏点比了个事先约好的手势,又混在乱战里将我从枪林弹雨中扯了出来。
“我靠吓死我了……你们就不能…”撤离了出了阵地,我突然如鲠在喉,刚要出口的“早点叫我”被生生吞了进去。

是…喻文州!!

一个混战中视线的死角,如果不是方锐事先从这里钻了一个暗门,这鬼地方估计很难有人能发现。

“报告总部,坐标…”我将枪抵在他的脑后,左手卡住他的脖子,方锐眼疾手快的踢掉了他手中的通讯器,左手干脆利落的上膛,一枪将其打烂在地。

方锐冲我使了个眼色,手脚麻利的上了二层房顶。“私人恩怨,我明白!”语气有些欠揍。

“喻文州…别乱动。”
“少天?”
“………”其实我不止一天想过现在这幅情景——我和喻文州拔刀为敌。可当现实赤裸裸的发生了,我才知道,想掩盖的,想抛弃的,统统都暴露在那心爱的人面前的刻骨铭心的感觉。

“少天,我知道是你。”他仍然如此平静,他将右手手里的枪丢下,双手举起。
“……”
“少天,放下枪好吗?”
“…别说了。”
“少天,现在还来得及,跟我回去,好吗?”
“………喻文州你有完没完?!”我大吼大叫,企图让他明白他现在是什么处境,但我还有一丝安心,因为至少——他在我的枪下。

他在我的枪下,我不会杀他。尽管我对自己百般狡辩,心里却也百口莫辩——什么都很清楚。
我很喜欢你,我不舍得让你死。

“喻文州…”我冷静的说。“喻文州,我不会跟你走,你也别理所当然的以为我喜欢你,就会放你一条生路。”
“这世界上都身不由己——”

我的瞳孔突然放大,一旁的方锐也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。
远处攒动着刺眼的火光。
“靠!!!有埋伏!!”房顶上的方锐突然大喊,接着拔腿就跑。

火光燃起的地方正是我们事先埋伏好的地方。

这次,我从喻文州那里得到的情报,原来是场圈套。

我哑口无言,一股巨大的背叛感劈头盖脸地袭来。我拖着喻文州不顾一切的逃着,方锐因为站位靠后,而且只身一人,躲躲藏藏终是混了出去,而我却因为拖着喻文州,错过了绝佳撤退的时间——这偌大的工厂却早已被严严实实的封锁。
逃不掉了。
我劫持着喻文州,出现在敌军的面前。

既然自己闯了一次祸,那结果我就自己承担。

“别动!!!放下枪,再过来他就没命了!!!”我冲那一群举着枪对我的人大喊,一眼扫过,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,一时间竟有些五味杂陈,但很快恢复了冷静。
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,冷酷,无情。

打头的人是王杰希,他皱着眉头,大喊:“黄少天!!放下枪!”

“你让你的人先放下!”

“…”王杰希举手示意,后面的人齐齐放下枪械。

“黄少天,别激动,我相信你是不会对喻文州怎么样的,不是吗?”他的语气突然开始变的柔和,我蓦的有些头疼——我向来吃软不吃硬。

“散开!放我走!!!”我抵着喻文州脖子的手又重了一些,我能听到他骤然加速的心跳声,重重的打在我身上。
我心里很清楚——如果这次出不去,那就是死路一条。

“少天。”
“闭嘴!!!”我最不愿面对的人,到底还是我怀里的人,我尽量不去搭理那些因为喻文州而自暴自弃的心情,我保持着冷静,从容不迫的穿越人群。

“再等等…”我不由自主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,其实目的自己一清二楚,只是不愿承认罢了。

走到一处时,远处传来一丝可疑的机械碰撞的声音。

我心里一惊,一躲,一抹艳丽的血花从我右肩旁溅起。

我也顾不及疼痛,朝那开枪的方向大吼一声:“靠!!!不管人质死活吗????”
右肩被打中,我本打算调整一下抵在喻文州脖子上的枪,而随之而来的,却是一声枪响。


碰—————!!


这次响起的,不是他们的枪,而是我手里的枪。

我什么都没看清,因为眼里是迸溅出的甜腥的血。

我的手枪走火了。
我亲手杀死了喻文州。

一瞬间我的身体里不知打进多少子弹,很凉,火辣辣的烧着,可我却觉得心安理得。




本以为我死定了——

而我却没有死。

在这里的每一天,我都受到了同级军官的待遇,单独的病房,专人护理,枪伤好的很快,可我却因失手打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,精神受到重创,大脑选择逃避,以一种最懦弱的方式多活了我不应拥有的四个月。


“不…不…不是我……是别人打死了喻文州…对,我怎么会打死喻文州…啊————”

我强迫自己不去回忆那些和血沫搅在一起的回忆。


喻文州怎么就是自己杀死的,自己明明那么喜欢他。

一想到他和太阳一样日复一日运转的早安,就觉得自己无论背负着什么,都可以毅然决然的因为他而坚定的走下去。


连自己这条命都是喻文州用自己身上那十二道伤口换来的,彼时日落西山,他坐在桌前处理公文,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眼角边早已磨淡的疤痕,而自己坐在他身旁,时间就那样慢慢的流着,一片温柔的祥和从他的眉眼间慢慢散开。


即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,自己也大概会陪他一起下,可是我早就忘了,他是不会下地狱的——下地狱的是我。


别狡辩了。

你就是凶手。

亲手杀死了他。



我的头几乎要炸裂开来,忍不住开始痛苦的呻吟。

方锐见状连忙上前捂住我的嘴,但却晚了一步。


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,他们发现了方锐浑水摸鱼的小把戏,而现在,却因方锐进来的时候给门上加了一道铁栓锁,他们暂时还无法打开。


“接着!”方锐丢来一把枪,看清枪后我愣了一下,是喻文州当时丢掉的那把。
“这群鬼头们都带的这种枪,我靠这个才混进来的。”

轰!!!——

突然巨大的落地窗被炸开一个巨大洞口,方锐神情变的更轻松了,从容的不像是一个来救援的人,倒很像一个来参加舞会的彬彬有礼的绅士。如果忽略他那一身凹凸有致的护士服的话。

而同时,病房门也被强行砸开。

“别动!!!”

我条件反射的举枪,却在看清人脸后,手微微颤抖。

王杰希。


“黄少天!!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!!!”王杰希愤怒的吼道。

“我知道!!!!”我举起枪对着他,尽管我并不想这样——


“那你他妈就放下枪!!你知道喻文州为你做了多少事吗!!!!”王杰希近乎暴怒,却又为了保持风度不得不压低声调,“从第三次海上侦察兵被围剿,上级就知道是你的问题了!可是喻文州知道了之后一直尽力保你,希望你将功补过,他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让你立一次大功,可你都干了什么??”

“你快点把枪给我放下!!!你现在能呆在这个医院,受比我兄弟好的待遇,你他妈就不会用脑子想想谁给你的吗!!”

是啊,用脑子想想,都是喻文州给的。

“黄少!快跳!”方锐带的小部分援军在下面候着,他绑着绳索,朝我大喊。



其实那瞬间我什么都听不见。

他为我擅自做了那么多事,对我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。

其实我回去也不会有什么用了,除了躲藏,也看不见未来的希望,只能一直在阴暗的角落里苟且活着,一颗用过的弃子,没有任何意义。我害了那么多人,早就该了结了,结果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死后还能把我安排的那么好,救了我那么多次命,自己却死在最信任的人手里。

活了这么久都是为别人而活,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。


天亮了,天也该亮了。

我朝方锐比了一个掩护的手势,在他惊恐的表情下,我将枪口对准了我自己。



“少天!!是我!!!!”


那一刻我以为我出现了幻觉。
因为我看到一个和喻文州长得很像,不,是一模一样的人,他的样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。他拨开层层人群,冲到王杰希前,挡住了那张气的更不对称的脸。

他双手向外摊开,一付惊慌失措还强装镇定的模样。

我从来不怎么怕死,在发誓做间谍的时候,我便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,这是规矩,也是不可逃脱的宿命。
可我现在我突然不忍心死了,我的泪一滴一滴的从脸颊上掉下来,砸在我的脚面上。
真的,太他妈像了。

如果我能再多活一秒,就一秒,我一定要死在这个人的手里。


“少天,是我,我没死,你看。”

他张开双臂。

“你当时是走火了,但你脸上的血,是别人打在我肩上溅血,之后你看到的我脖子上和脸上的血都是你的。”

“我没死,把枪放下好吗?”


我仍怔怔的攥着那把枪,如五雷轰顶般的震动。

一向运转飞快的大脑此时却缓缓处理着这个事实,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字,都足够我咀嚼甚久。

他没死。

喻文州没死,喻文州还活着,活得好好的,有胳膊有腿的,连声音都没变。


他也没有放弃我,从前,现在,乃至他张开双臂的未来。



“喻队!别过去!!”

我看着面前喻文州的脸慢慢的放大,迈着一同往日一样稳健的步子。

他黑眼圈又深了,脸色也苍白了不少,一定是又背地里加那些狗屁夜班了。

他头发怎么这么长,都扎到眼睛里去了,自己都不知道好好剪剪吗,不过还挺帅的,肯定有不少小姑娘都喜欢。

他是不是瘦了,这制服怎么穿在他身上变大好多,估计是食堂没什么好吃的菜,肯定没白斩鸡,抠门。

他走过来了,再次看清他的眼,和那个天天给我送药的那双我总是看不透的眼睛渐渐重合,原来一直都是你啊。


我痛苦的笑着,更多的愧疚和不安涌上心头。


“想我了没。”他竟还笑得出来,我看他眼泪都到眼边了。

我想堵气说,不想。可我却不知为何开不了口,因为从来只有你会耐心听我的废话,所以有很多事情我只想对你说。我现在脑子很乱,可我又觉得那颗燃烧的心比任何时刻都清晰——我很想你。

我猛然上前,用我这辈子最孤注一掷的勇气去拥抱他。

即使未来最坏的打算,判死刑立执。
我也会这样做。为了他,也是为了自己。

就算是悔恨不安,这一刻我还是会如此选择,因为我相信——他不会推开我。


我感受着他源源不断的体温向我传来。

“喻文州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我吗。”
“要看你怎么理解了。”
“说句我爱你吧,我怕我以后没时间听了。”
“会有的。”


他突然将我的左臂架在他的脖子上,举起我的右臂,用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。


他抬头坚定的看向我的眼睛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:

“拿我做人质,从这里逃出去。”

“无论如何,我都选择相信你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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梗有部分借鉴。
ps 等今日当差的小伙伴,近期比较忙,所以更的会慢一些…… 见谅啦_(:_」∠)_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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